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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香自苦寒来
——访黄梅戏“梅花奖”获得者袁媛
2026-08-11 10:06:28   来源:安徽经济网   作者:魏晓丽   责任编辑:王家言

袁媛简介:一级演员,安徽省黄梅戏剧院最年轻的“梅花奖”获得者,优秀青年演员;同时也是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主角奖获得者,获评文旅部全国戏曲表演领军人才、中宣部思想文化青年英才,系中共二十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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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晓丽:我们了解到,您是目前安徽省黄梅戏剧院最年轻的“梅花奖”得主。很多网友非常好奇,想知道您一路走来的成长经历。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袁媛:其实,谈不上成功,我一直在学习和前进的路上。大概六岁的时候,我还没上一年级,父母为了想让我多学些才艺——我是独生子女,他们希望我能掌握更多技能,就给我报了很多业余培训班,黄梅戏是其中一门——就这样,我误打误撞接触了它。黄梅戏融合了身段、表演等多项内容,是一门综合艺术,我一学就是很多年,一直学到小学毕业。其他才艺班后来都停了,只有黄梅戏我一直坚持了下来。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选择吧。

到了初中二年级,我的启蒙老师告诉我,安徽省艺术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安徽省艺术职业学院,要招首届大专班,问我要不要去试一试。我当时很想去考,因为在少年宫经常能看到省艺校的学生,他们气质出众,像一道风景线,我特别羡慕,也很想去那里上学。但我父母非常不同意,他们也有自己的担忧。在我的坚持下,我妈就随口说:如果你能考到前三名,我就让你去上,考不到前三名去了也没用。就为了这句话,我每天在家苦练,最终初试、复试还有文化课,我都考了第一名。她不得不遵守诺言。就这样,我进了艺校。之后的学习,其实挺枯燥的。进了学校我才发现,真实的学习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进入科班正规学习后,我们要学很多技巧课,比如毯子功、基训功、把子功。按我师姐的说法,毯子功就是把人揉得跟毯子一样软的功夫,当然这是玩笑话,这项功夫既要求软度,也要求韧度,这样才能完成技巧动作。当时这些内容一下子给了我当头一击,我觉得和我想象的差太多了,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才练了一周,我全身都是伤,到处都是淤青。但我性子比较倔,又好强,就逼着自己一直练……五年学习结束后,我通过考核,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顺利进入了安徽省黄梅戏剧院。这一路看起来顺风顺水,背后其实付出了很多艰辛。

刚进团的时候,我心想我终于可以当演员,站在舞台中央演出了。结果和我想象的,又完全不一样。我本以为毕业后从学生转成正式演员,就可以站在舞台上展现自己,可实际上进团后,我跑了五年龙套。聚光灯下,我永远站在边幕,要么端着盘子要么捧着盒子,那段时间我确实挺灰心的。后来剧院排演《霸王别姬》《墙头马上》等新创剧目时,我都在侧幕边看。因为坐在台下看戏,看到的是镜像,在侧幕看老师们台上表演,我可以正对着他们,能一招一式跟着学。我记得当时有位老演员说过,他发现演出的时候,侧台永远有个小小的身影,不像其他人那样去后台休息等待,始终都在侧台看戏,那个人就是我。因为喜欢,所以我一直看着老师、看着前辈和师姐怎么演戏。

到了2011年,团里终于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饰演《红梅赞》中的江姐。我重读了《红岩》小说,还和同事们一起到时白林老师家中,听他讲解当年创作《红梅赞》的作曲思路,也了解了严凤英的相关表演经验,时老师还给我们播放了珍贵的黑胶唱片。我们做了大量准备工作。我的老师吴亚玲也演过江姐,她给我讲了很多在表演、唱腔上细腻刻画人物的方法。我慢慢整理了这些前辈的经验,还观看了很多不同版本的歌剧《江姐》,再将所有感悟落回黄梅戏的演绎上,最终才成功完成排演。我记得首演当天,时白林老师来到现场,他说:“袁媛,你就是江姐,你就是我心目当中的江姐。”这句话给了我极大的鼓励。

后来我接到了《天仙配》的演出任务。大家都知道,《天仙配》《女驸马》都是黄梅戏的经典看家戏,能拿到这个演出机会,我其实压力很大——严凤英,还有此前许许多多的前辈,包括我的老师吴亚玲,一代代都演过这个角色,想要超越他们,非常困难。其实,我们根本不可能超越大师,毕竟这些角色是大师亲手塑造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传承大师艺术的过程中,思考如何注入新时代的女性审美,给新时代的七仙女赋予新的能量、注入新的内涵,再将它呈现在舞台上。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出积累和舞台经验,再融入我自己对角色的感悟,最终形成了现在我演绎的这版《天仙配》。

魏晓丽:万事皆有缘由。你的成功也一定有其缘由。能不能请你谈谈成功背后的原因?

袁媛:其实,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很多年前,我六七岁的时候,就在铁四局的礼堂看过吴亚玲老师主演的《墙头马上》。那时候,我就惊叹,原来黄梅戏可以这么美、这么动听!演员们像古装电视剧一样的妆造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从那时候起,吴亚玲老师就成了我的偶像,演出结束后我还上台找她签名、合影。

后来我进了剧团,没想到能和吴老师成为同事,还幸运地拜她为师。其实很多人都想拜她为师,我心里也很向往,但当时躲在角落不敢开口,没想到老师最后愿意收我,现在想来真的特别幸运。老师曾跟我说,作为戏曲演员,不是只会唱念表演把戏演完就够了,拼搏和求索是一辈子的修行;她还告诉我,戏曲演员不仅要练艺,更要修德。这些话一直是我一路走来坚守的信念,我真的非常感谢我的老师。

魏晓丽:你从事黄梅戏事业已有二十多年。这期间,有没有哪件事最令你刻骨铭心?

袁媛:刻骨铭心的事情有很多,我想说一说我参评“梅花奖”的剧目《共产党宣言》。其实创作这部剧的时候十分艰难:创作恰逢疫情期间,又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的献礼剧目,要求我们必须在过年前上演,要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完成全部筹备和排演,难度可想而知,再叠加疫情的影响,更是难上加难。但大家众志成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这项任务。我们天天扎在排练场,恨不得直接住在排练场,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打赢了这场仗,最终如期于安徽大剧院上演,获得了非常好的反响。这一切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安徽省黄梅戏剧院《共产党宣言》整个剧组的功劳,我们是一支能打硬仗的团队。这部剧作为省里第一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献礼剧目,呈现之后又经过了几年打磨,才最终报送参评“梅花奖”。

当时排这部戏的时候,还有很多小插曲。戏里有跪搓的表演技巧,如果穿普通裤子练习没什么问题,但我饰演的角色需要穿旗袍,旗袍不像裙子可以遮挡,又没办法在里面戴护膝,而且旗袍前后各一片衣襟,练习时衣襟常常被压住,让我没法完成横向的跪搓动作,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没办法只能反复练习,练到能顺利完成一整条跪搓线、不会卡住衣襟为止,那段时间我受了很多伤,膝盖一直带伤。我记得那时候每天回家,膝盖前面都结着痂,根本没法弯曲,只能直着走,一弯曲痂就裂开,裂开之后再受伤,疼得厉害,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演这部戏,我的膝盖都没法像平常一样活动。2023年参评“梅花奖”,我在广州捧到了奖牌。那一刻,我特别感谢我的团队和我的老师,他们给了我太多鼓励。人们常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是的,我的切身体会就是这样的:不经历痛彻心扉的磨炼,是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

魏晓丽:您已经斩获“梅花奖”与“白玉兰奖”,拥有一定的知名度和众多的支持者。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和大家说几句话?

袁媛:其实,我特别感谢一路走来陪伴我的戏迷和网友朋友们,大家一直都非常支持我。前几天,我还收到一位阿姨发来的信息,她说:“袁媛,我特别看好你,阿姨希望你未来发展越来越好,推出更多好作品。”未来我一定会继续打磨出更好的作品,回馈广大网友和戏迷朋友,也让更多人了解黄梅戏。当然,我也希望戏迷朋友们不光支持我,也多支持剧院里更年轻的一代演员,帮助他们更好发展,这对黄梅戏的传承也是一件好事。

魏晓丽:你在业务方面还有哪些深入的钻研谋划和打算?

袁媛:其实我们此前花了十年时间,探索黄梅戏用现代戏表达的路径。因此未来我会把这些探索的心得和经验继续传承下去,让后辈少走弯路,站在我们的基础上更好发展。一开始我们演传统剧目,早就习惯了学校教的水袖、台步,扮演古装侍女、天庭仙女,这些都是我们非常熟悉的表演方法;但不管是《红梅赞》里的江姐,还是《共产党宣言》里的林雨霏,她们都是现代人物、革命女性,怎么才能把现代戏演好?我之前还演过一部叫《孔雀西北飞》的戏,塑造的也是现代人物——大家都知道《孔雀东南飞》讲的是婆婆刁难儿媳,而《孔雀西北飞》讲的是当代家庭里,儿媳“打磨”婆婆的故事,最终目的是弘扬中华孝道,那怎么完成从古装侍女到现代人物的转型,其实是很大的研究课题。我花了十年时间摸索出了一套实践经验:过去我们演传统戏穿彩鞋走圆场,现在演现代戏要穿高跟鞋,但高跟鞋不能像平时走路那样随意,舞台上的步伐必须有章法,要走出人物的气质;过去我们用水袖抒发情绪,现在穿旗袍,该怎么用肢体表达情绪?而且我们又不能把黄梅戏演成话剧,这些都是我们反复琢磨过的问题。我认为未来创作新剧目时,我们也会继续在这些方面钻研打磨,同时把积累下来的经验传给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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