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主流经济门户
投稿地址:ahjjb2006@163.com
标题 作者
网站首页 > 人物 > 正文
“写作者要对文字忠诚”
——访安徽省作家协会原主席许春樵
2026-07-30 16:38:11   来源:安徽经济网   作者:魏晓丽   责任编辑:王家言

许春樵简介:安徽省天长市人,曾任安徽省文联副主席、安徽省作家协会主席,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其作品曾获安徽文学奖、上海文学奖、百花文学奖.长篇小说奖、《当代》小说拉力赛冠军等多个奖项,六部中长篇小说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舞台剧,已拍摄完成和公演三部,是当今文坛实力派作家。

image

魏晓丽:您从安徽师范大学毕业后,一边在学校任教一边坚持写作,后来进入安徽文学院成为专业作家,多年来斩获文学界诸多大奖。能否请您谈谈在文学创作道路上一路走来的成长经历?

许春樵:好的。文学其实源自我的初心。心理学中有“童年经验”的说法。弗洛伊德学认为:童年的经验,即一个人童年的经历,会影响人一生的行为方式、职业选择、兴趣爱好、人生走向。比如,我们日常的审美偏好和饮食习惯——四川人爱吃麻辣,广东人爱喝煲汤,我老家的人爱吃腌肉——会一直延续不断。童年赶上文革,不用正常上学,整天就是看小说,所以在我的童年经验里,文化记忆和生活趣味的核心就是读小说。那时候没有电影,没有手机,没有娱乐场所,更没有网络,小说早早就在我童年的心里播下了种子,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后来上大学,我当时就想,一定要选一个有小说读的专业,所以报考了中文系也就是语言文学系,看小说读文学本身就是我们的课程,我当时只觉得太幸福了。毕业之后,我去一所重点高中教书,这份工作其实很折腾,要带学生考大学,一切都得按教学参考书来,完全没有激情也没有趣味,整个都是模式化、功利化的堆料,目标就是让学生考大学,我对这种没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生活确实提不起兴趣。但那时候不像现在,没法轻易转行,当时是国家包分配的工作,不可能随便更换,所以我选择考研究生离开,去武汉的华中师大读文艺学研究生,专业方向是文学批评学,专门研究文学。我之前在文字访谈里说过,我这一辈子几乎就没离开过文学,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和文学结下了缘分,其后是童年经验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繁衍、生发与延伸,所以你说创作有什么苦呢?没感觉苦,干自己不想干的事才苦。我们说的苦,都是内心的感受和体验,不是体力上的苦,体力上的苦睡一觉就过去了,真正的苦是你内心拒绝、不愿接受的事还不得不去做,必须去做。所以在我看来,我没吃过什么苦,这一生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魏晓丽:你最初发表作品是什么时候?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

许春樵:那是我还在学校当老师的时候,最早一篇小说发在名叫《振风》的刊物上,当时拿到了57块钱稿费,而我那时候月工资才53块。之后,第二篇小说发在《安徽文学》,这次稿费有一百零几块,抵得上两个月工资;第三篇小说发在当时合肥办的《希望》杂志,稿费是120多块钱。我那时候带着女朋友去黄山玩了几天,回来还剩五六十块钱。两个人逛一趟黄山只花了五六十块,放在当时已经很可观了,差不多抵得上一个月工资。后来,发的作品就慢慢多起来了——《青年文学》《上海文学》《萌芽》都有,发稿越来越多。最早发表作品的时候,最开心的就是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文字被认可了,当然还有可观的稿费。

魏晓丽:您曾说过写小人物就是写自己,为什么要把小人物和自己画等号呢?

许春樵:因为我是从乡下出来的,本身就出生在小人物的家庭,过着小人物的生活,也有着小人物的奋斗与挣扎史。我在乡下种过田,会开拖拉机,会种菜,会栽秧,底层生活样样精通。最早,我最伟大的理想就是离开农村,揣一个供应粮本子,填饱肚子,有一口饭吃。小人物、底层人的追求,首先是生存,其次才是发展。所以,小人物的思想情感几乎是零距离的。因此,我写小人物就是写我自己。我的很多长篇小说,你要是看过就会发现,我经常写到城中村,很多作品的背景都在城中村;就连即将开拍的这部电视剧《下一站不下》,故事也发生在城中村。北京的导演说,他们要花800万搭一条城中村的街。我研究生毕业后来到合肥,拎着一个塞了一堆书的帆布包,就住在合肥曙光新村的片区城中村,一间由猪圈改建的房子里。所以,我常写城中村,别人总问我怎么写得这么逼真,我就说,我在那儿住过几年,亲身体验过猪圈改出来的屋子四处漏风。城中村半夜里经常有警笛声响起,都是来抓人的——城中村里有逃犯、有三陪小姐、有私奔的情侣、有造假酱油的商贩,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这些人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小人物”,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辛酸,也各有各的劣根性。那段生活非常丰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所以说,我们世俗认知里的大人物,放到文学艺术中反而是“小人物”;而真正的底层小人物进入文学艺术,就是“大人物”。为什么?因为历史本就是以小人物为基石,铺垫堆砌出来的一座城堡。

魏晓丽:您始终强调要“对文字忠诚”,请问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又是基于怎样的理念提出这一观点的呢?

许春樵:文学创作在当今社会的回报率很低,如果我们对文字、对写作没有一份忠诚,没有宗教般不图回报的奉献、牺牲与殉道精神,是很难坚持下去的。从事文学创作对我而言是一种信念,更是一种信仰,而信仰的第一要义就是忠诚,就像信仰宗教、信奉神明一样,既不给你钱,也不会提拔重用你。我32岁就到出版社当副社长,升迁速度比较快,从普通编辑升到科级,再到处级干部,只用了三年。但我始终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条路并不适合我。所以,我还是决定离开,回到文学创作当中来。我35岁就辞了职,坚决要求调到与文学相依为命的单位。当时,文联条件差,没经费,也没房子、没岗位、没职称,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就这样成了一名专业作家。人活着,无非两种选择:要么遵从内心的意愿主动活着,要么被动地被世俗绑架活给别人看。世上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被动活着的,我们都被现实裹挟,因为“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十件事里有八九件都是你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这也是文学之所以有力量的原因。文学本身就是书写不如意的人生,它能给人平衡、安慰与共鸣,让你内心压抑的情感和情绪得到释放、缓冲与稀释。文学的功能就在于此,它是心灵与情感的交流。托尔斯泰在《复活》开头就说:“为灵魂活着,按上帝说的去做。”为自己的内心活着,说说容易,做起来太难了。我刚才讲得轻松,其实也只能说我运气比较好,折腾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干成了自己想做的事。

魏晓丽:您在创作过程中是如何兼顾知识性、思想性与可读性的呢?

许春樵:文学其实有两个价值标准:一个是好看,也就是我们说的可读性;另一个就是在好看之外,要给读者带来新的启发与感受,也就是说,你要能为读者提供认识社会、世界、人生与情感的独特视角、立场、判断和发现,这就是思想性。你的站位有多高,如何理解书写你的对象——对此作出的定性,就是思想性。所以一般来说,这两者是每个写作者都必须追求的写作目标。有些作品故事好、情节好、感觉好,但认知深度不足,仅仅是讲了一个故事,和普通的“故事会”没什么区别。真正的好作品,会在同一个故事里承载不同的站位、立场、发现与判断。我举个例子,比如《辛德勒名单》,辛德勒是日耳曼德国人,他每天看似只是为工厂生产周旋应酬:今天要五十个工人生产鞋子,明天要两百个工人生产大衣,不断把即将送进毒气室的犹太人招进自己的工厂,实际目的是救下这些人。一个德国人救犹太人,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故事的背后传递出的是,真正的人性是超越阶级和种族的,蕴含着具有普遍性的人性的善与爱,宣扬用爱化解仇恨与敌意。这里的人性有善恶两面,斯皮尔伯格将思想性与艺术性兼顾的到位,在惊艳的故事里,观众对社会、对人性有了新的领悟、认知和发现。写情感也是同样的道理,比如托尔斯泰的《复活》,它本身也是围绕一个案件展开,甚至带点香艳的情色叙事,但托尔斯泰的站位很高——人都会犯错,也可能作恶,但只要良知没有泯灭,人性中还残留一丝亮光,就应当懂得忏悔与赎罪。真正的文学艺术,就是要给读者提供一个观察、认识社会的独特视角、立场与观念,这就是思想性的价值所在。可读性必须和思想性统一,只讲一个简单故事没有太大意义。

魏晓丽:您的多部作品被改编为影视剧、舞台剧,有的还被翻译成外文出版,请您简要介绍一下好吗?

许春樵:我一共有6部中篇小说被影视机构和相关单位买下改编权,目前已经有一部电影上映、一部电视剧播出、一部舞台剧制作完成并演出,还有两三部尚未开拍,另有一部正在筹备拍摄。其中,《下一站不下》改编为了影视作品,这其实就是我们现在说的IP转化。作家的作品本就该拥有更广阔多元的传播空间,这也是每个写作者都会追求、期待的状态。不过影视剧和舞台剧本身已经是独立的作品,和原作者、原作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说到翻译成外文海外出版,目前只是部分作品参与了对外文化交流翻译项目。说实话,外国读者和中国读者的审美趣味差距很大,我们这些翻译出去的作品,目前更多只是承担文化交流的功能。

魏晓丽:您既不主张年轻写作者“拜师学艺”,又强调写作者要“对文字负责”,能否分享一下您提出这些主张的深层次原因呢?

许春樵:好的。对文字负责,我觉得这是写作者最基本的底线。我常说,写作者对名利这类事情其实无能为力,既把握不了也控制不住,你唯一能掌控的,就是对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负责——你是自己文字的法人代表,要对笔下每一个字的偏旁部首都负起责任。我的意思是写作一定要用心,不用心写不出好作品。真正的文学,写的就是你内心的感觉、内心的冲动,是你对生活、对社会的理解,对人生、对情感的把握,把这些东西写出来就够了。能让读者产生共鸣,就说明你写好了;没有共鸣,那也算自己尽兴。

最早的写作本来就不带任何功利性,真正的好作品,大家自然会认可。文学是个性化的表达,不是手艺的传承,它本质上是一个人精神、内在情感,乃至审美、趣味的个性化流露,是非常个人化的内容,没办法批量传承,因此收徒带徒并不现实。它不像木匠、铁匠这类手艺,也不像学中医,有明确的技术可以传承,它是个性化表达,是个人内心情感与精神的流露。每个人都不一样,审美方式、生活趣味、价值立场、情感表达全都不同,所以根本没法带徒,也不好学,学着学着就走样了,到最后别人的东西没学来,自己原本的风格反而丢了,所以我不主张年轻作者拜师学艺。

写作者对文字忠诚,就是要用心去写属于自己、能体现自己个性的文字,所以要忠诚,要用心。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

相关热词搜索:写作者 要对 文字 忠诚

上一篇:皖南烟叶:从“黄金叶”到“金瓜蒌”
下一篇:最后一页

最新资讯
本月排行
“清朗·生活服务类平台信息内容整治”专项行动举报专区
“‘自媒体’ 发布不实信息”专项行动举报专区 “涉企侵权举报”专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