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社会，人们避免谈钱，表现对金钱的不屑一顾，而对政治、道德和情操显得特别情有独钟。想想改革开放前，甚至刚刚改革开放那会，中国人还是显得比较“清纯”，金钱还很少进入主流话语体系，人们羞于谈钱，大家在一起交流的主题多为国家政治、道德和情谊等超越生活性的宏大叙事，由于大家生活相对都清苦，所以缺少对比，多以钱没有成为重要的媒介信息。

改革开放后，人们的眼界宽阔了，特别是中国采取市场经济体制后，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金钱”已经逐渐成为人们生活的关键词、主题词。在金钱面前人们不再羞答答了，人们甚至因为被冠以“富二代”“创二代”而感到骄傲，人们因为住在大别墅、高档小区和富人区而感觉幸福美满；人们因为缺钱，导致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家人生病看不起病，抑或因为买不起刚需房而感到自责。“富”因为有钱，“穷”因为缺钱。大家都在围绕提高生活水平而努力挣钱。没有人因为贫穷而羞羞答答不谈钱，也没有人因为富有而避而不谈钱。钱是人们每天随时面对的，钱是人们交往的基本媒介，钱是社会交往的润滑剂，钱也是人们违法犯罪的重要原因之一。在现代社会，没有金钱，寸步难行，金钱有了超强的魅力。

钱的魅力是怎么来的？马克思对金钱的本质揭示无余。金钱（货币）是社会经济交往中逐渐产生的。很多东西成为过金钱，如贝壳、海螺、绵羊、斧头、铜与铁等等。后来慢慢固定在“金”与“银”上面，为什么金银能成为固定的交换媒介（货币）？主要跟金银本身的自然属性有关，它们能够很好地分割，加上价值量特别大，所以金银成为了固定的一般等价物，成为了货币。随着社会发展，金钱的范围也在扩展，不只是金银，国家发行的纸币也是钱了，而且随着商业经济的进一步发展，现在电子货币也是钱了。打开手机，扫一扫微信与支付宝，钱就支付了，每天不知不觉，人们好像没有直接使用金钱，但实际上随时都在花钱，花得不知不觉，有时认真核实账单，让人心惊肉跳，钱不容易挣，花却花得如流水。没钱寸步难行，没钱信心受损，没钱难有尊严。因为那里不用钱？到处要你缴费才能享受到各种商品和服务。所以必须挣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夸张，但现实就是如此。钱已经成为人们的中心话题，甚至成为人们生活的核心。马克思批判说“这是货币拜物教”。

所谓“货币拜物教”就是指把金钱当成了宗教，把钱当成上帝来拜，资本主义社会就是这种社会，它取代封建社会，取代了那种森严的身份、血缘、伦理与习惯等传统文化等级制度，但是又以金钱作为媒介来区分每个个体。传统社会有个神圣的“上帝”，以次作为人们思想的中心，从而实现社会稳定的基本建制。在资本主义社会，“物的依赖”社会，让每个个体卷进商业与货币经济，以金钱作为衡量社会成功的标准，因此“金钱”成为成功者的标杆。金钱自然成为了“上帝”。当金钱被资本家用来赚取更多金钱的时候，货币就逐渐转变为“资本”，资本的产生导致社会分成两个部分：资本家和劳动者。资本越来越强大，在吸纳劳动并支配劳动的过程中，金钱实现了成为“主人”的地位，原来的主人成为“客体”，原来的客体“钱”已经成为取代真正主体的“主体”。世界颠倒了，钱是上帝，而上帝成为边缘化的虚化，人在钱面前变成了卑躬屈膝的渺小。人没有希望了吗？显然不是，马克思可没有那么悲观。思想家之为思想家在于他会悬设一个美好的未来，然后引导大家一起去追逐这个社会。马克思预设了一个人人平等，没有剥削没有压迫，没有旧式分工，没有阶级差异和斗争，没有国家，“每个人的自由是一切人自由的条件”的社会。这个“自由全面发展的社会”应该是马克思描绘的人类社会至高境界。当然，马克思没有给予我们具体的思路，只是希望后人根据自己的现实情况去不断推进和发展。遗憾的是，有些国家刚刚推翻旧的政权，就急匆匆要往理想社会赶，结果事与愿违，印证了马克思说的，无论如何，我们即使能够跨国资本主义这个痛苦的“卡夫丁峡谷”的制度阶段，也没有办法跨越“生产力发展阶段”，因为，如果不顾生产力的发展，而只是生产关系上的单边调整，这样的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靠得住吗？那样的社会将是树立在沙滩上，随时坍塌。过去的教训很多，不用过多牵扯。

今天我们处于市场经济的经济范式中，这就决定了我们需要市场这双“看不见的手”来传递信息，配置资源，这就离不开价格、竞争、供求等机制。所以货币这个经济发展的润滑油将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一句话所有商品经济或市场经济的国家离不可价格和“金钱”等要素，否则市场经济无从谈起。历史上某些时段，人类试验过离开“货币”的生活，最后发现寸步难行，无法进行正常的经济核算，就没有办法进行正常的经济生产，否则就只有进入“物物交易”的古代社会。只要不搞高度的计划经济，只要不搞脱离现实的原始“共产主义”，就必须发挥“金钱”这个符号作用。不能形而上地理解马克思的有关金钱和资本的思想，中国社会主义还将长期处于初级阶段，需要搞市场经济，所以必须要借助资本与货币为人民服务，利用金钱发财致富，让社会财富充分涌流。

想想一个“认钱不认人”的时代很残酷，但比“认人不认钱”的时代进步多了。因为就像薛兆丰先生说的，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钱向每个个体开放；但传统讲阶级、种族、血缘、出身和伦理身份的社会，你要获得另外一个身份比登天都难，如黑人要成为白人，“除非去漂白”，但是开放和文明社会，黑人只要拥有钱，就可以和白人坐在一块喝咖啡，孩子可以和白人小孩一起上学。因此，资本主义对封建专制是历史巨大的进步；同样，市场经济是传统封闭管制经济的伟大进步。所以，需要静下心来大力发展生产力。在当代，发展生产力不能不走市场经济的道路。邓小平同志认为，要充分运用人类社会的一切文明成果来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中国共产党利用了资本又规制了资本，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就是在辩证运用金钱（资本）发展市场经济的道路上逐步探索出来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式现代化沿着一条更加健康的道路前进，扬弃资本逻辑又超越资本逻辑，科学利用金钱这个媒介，中国式现代化开创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当国家树立现代化强国目标，并要求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伟大目标时，对于我们百姓个体而言需要做的是：行动起来，不要等、靠、要。美好生活也好，共同富裕也罢，这些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需要具体的公民个体努力工作，踏实践行。让钱包鼓起来，让生活好起来，让信心树起来。挣干净的钱心里踏实；花自己的钱，花得心安理得。钱很重要，钱能让小家庭温暖起来，钱能让人尊严地活着（不排除很多贫寒生活的尊严）。如果生活还比较艰辛，继续努力；如果能把把小家庭搞好至少不给国家和社会添加负担；如果很有钱还可以为国家、社会分忧，做点贡献。

对待金钱需要客观公正的态度，转变理念，不要看不起钱，它只是经济和生活的工具。好好挣钱，但要要做金钱的主人，不能做金钱的奴隶。否则就成为思想家笔下批判的“金钱拜物教”的牺牲品。（撰文：罗小青、黎玲花，作者单位分别系云南财经大学经济研究院、云南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