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多，汪光华妻子就发来微信：“腰疼好了没有？记得去医院看看。”

        没有回复。

       早上八点，汪光华才腾出手，打了几个字：“没有时间去医院，烟农受灾了，我要去救灾。”汪光华育苗期间是育苗队长，生产期间是服务队长，分级收购期间担任过巡检，质检员，收购场主检等，他处处为烟农着想。

       肾结石疼得他直不起腰。他原本计划14日住院。可5月13日那场大风，把一切都改变了。

那一夜，狂风裹挟雷电暴雨，9级阵风呼啸而过。短短30分钟，宣城市宣州区沈村镇的千亩烟田像被一只巨手揉碎——烟株成片倒伏，叶片撕裂一地，泥水里泡着烟农半年的心血。

       风雨还没停，汪光华就冲进了田里。雨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他用手机微光一处一处照、一株一株看。浑身湿透，满脚泥泞，他拍下第一手灾情，连夜传回烟站。

他本该躺在医院里。

       可5月14日天还没亮，他已经站在倒伏的烟田里，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扶”烟。扶起来的烟株歪歪扭扭，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的腰一阵阵钻心地疼，额头上的汗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弯下去的弧度，比那些倒伏的烟株还要低。

        妻子又发来消息：“连命都不要了？”

        他打去视频电话，镜头扫过满地狼藉，扫过一旁蹲着发呆的烟农——那个五六十岁的庄稼汉，眼圈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妻子沉默了几秒，只说：“注意身体。”这些年，她习惯了被“烟叶”爽约，也习惯了在担忧里选择妥协。

        挂掉电话，汪光华转身又走进田里。腰还是疼，但他没有再直起来过。

        14日当天，服务队长们无偿开来自家车辆，凌晨出发，傍晚才归。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没有一个人计较。但这一天还没有结束——汪光华和工人们一直干到天黑。

       15日一早，他又出现在田里。又是一整天弯腰、扶烟、起身、再弯腰。当日下午，部分重灾田块率先抢完；烟站动态调度，又转战剩余3户烟农的田块，到下午3时许，所有救灾工作终于完成，人员安全撤离。

        整整两天，他把自己钉在了田里。

       他只有初中学历，但他说过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很重：“烟农不容易，烟农日子过好了，我们才能好。”这不是口号，是他的心里话——把烟农利益放在第一位。他从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高尚。“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他总是这样说，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他的“本职工作”，做得实在不一般。

        烟农洪大根有一块烟田，清沟沥水没做到位，烟株开始发黄脱肥。汪光华说了好几遍，洪大根摆摆手，觉得没那么严重。汪光华没再跟他争，而是拉着周围几户烟农，一起来到洪大根的田边。大家蹲在地头，亲眼看见那些发黄的烟叶，一片一片耷拉着。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看到了吧？”汪光华说。从那以后，不用他再催，烟农们自己就把沟挖得利利索索。亲眼看见的教训，比一百句话都管用。

        还有一次，2024年烟叶烘烤期间，一个周六凌晨2点，烟农方元胜急得声音发抖：“汪师傅，我有4炕烟出问题了！”汪光华从床上弹起来，一边联系维保人员，一边自己开车冲进夜色里。烤房里温度异常，大循环风机出了故障。他守在烤房旁，三个小时，寸步不离。凌晨7点，温度恢复正常，烟叶保住了。方元胜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汪光华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的本职工作，应该的。”

        2026年，他负责7户烟农、1424亩烟田，熟练掌握烟叶生产各环节技术要领。因分级收购时目光平稳、标准把握精准，他被公司聘任为年度基层单位“老把式”。从育苗队长到服务队长，从分级巡检到主检，他在一线干了大半辈子。手机从不关机，微信里存着每一位烟农的名字。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想了想，说：“烟农日子过好了，我们才能好。这就是我的活法。”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那两个凌晨四点弯在田里的早晨，只有那根疼了两天却始终不肯直起来的腰杆，只有那句轻描淡写的“本职工作”。可在烟农心里，这个总是对家人“爽约”的人，从未对他们失约过一次。

       风雨来了，他弯下腰；风雨过了，烟株挺起来，他却还是那个姿势——把别人的苦，当成自己的痛；把别人的收成，当成自己的命。

       他弯下的腰，比倒伏的烟株更低。可所有被他扶起来的烟株，都替他站着。（赵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