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皖南，雨水一场接着一场。清晨的郎溪县十字镇还笼罩在薄雾里，远处的烟田被雨水浸得发亮，一垄垄翠绿顺着山势铺展开来。田埂湿滑，鞋踩下去，沾满泥浆，走几步便沉得抬不起脚。

       早上六点不到，李师傅已经出了门。雨靴、雨衣、工具包——这是他最近每天的“标配”。自从进入烟叶“双打”关键期后，他几乎天天泡在田里。烟叶长势怎么样、有没有积水、病害有没有冒头、烟农操作是否规范……这些事，他放心不下。“最近雨水多，田里一天都不能耽误。”他说。

       老陈家的烟田在半山腰。老陈种了十多年烟，今年扩种到了近两百亩。前一天傍晚，他发现田里有几株烟叶开始发黄，急得一晚上没睡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李师傅打了电话。“李师傅，我这烟是不是得病了？”电话那头，李师傅只说了一句：“别急，我明早过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雨还没停，李师傅已经站在了老陈家的田埂边。他顾不上裤腿被雨水打湿，蹲下身翻看叶片，又扒开根部泥土查看积水情况。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安慰老陈：“不是病害，主要是连续阴雨导致根系吸收不好，问题不大。”一句“问题不大”，让老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后，李师傅又一点点教他如何补施叶面肥、怎样疏通沟渠排水、双打后怎么防止烟株旺长。怕老陈记不住，他干脆拿着工具，现场示范了一遍。

       “他来地里，从来不是随便看看。” 老陈说，“哪块地有问题、哪个环节容易出毛病，他比我们还上心。”

       进入“双打”关键期后，李师傅负责联系的十几户烟农，分散在多个自然村。最近连续阴雨，他每天都在田间来回奔走。有些偏远地块车进不去，他就踩着泥路步行。雨天山路难走，一天下来，裤脚、鞋面几乎全是泥。有时候刚从一块地出来，一个电话又把他叫到另一头。

       年轻烟农小薛今年第一次种烟，经验不足。前几天，李师傅去他田里时，发现部分烟株打顶过晚，再加上雨水偏多，长势明显偏旺。小薛有些不好意思：“我怕打早了影响产量。”李师傅没有责怪他，而是耐心地蹲在田边，一株株给他讲什么时候该打顶、留多少叶合适。“种烟不能光靠经验，也不能图省事。”李师傅笑着说，“你把烟种好了，收入才稳当。”那天下午，雨下得很急。李师傅和小薛两个人蹲在简易棚下避雨，一边等雨停，一边聊烟叶长势。雨点砸在棚顶，噼啪作响。小薛忽然感慨：“以前总觉得技术员就是来检查的，现在感觉更像家里帮忙的人。”

       最近正是双打的关键期，李师傅有时中午刚吃完饭，顾不上休息，就又匆匆赶往下一块烟田。他的手机里不断弹出烟农发来的消息，有人问排水，有人问病害，还有人拍来烟叶照片让他帮忙看长势。他总说：“烟农把一年收成都押在这片叶子上，我多跑一趟，他们心里就能踏实一点。”

       晚上，忙完一天的李师傅终于回到办公室。他顾不上休息，又打开当天的工作记录，把每一户烟农的情况逐项记好，哪些地块需要复查、哪些烟株长势偏弱、哪些田沟还需要疏通，他都一一标注清楚。

       窗外，雨还在下。远处的烟田静静铺展在夜色中，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而第二天清晨，李师傅还会像往常一样，继续出现在那片烟田里。（王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