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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面里储存的记忆
2021-02-23 09:51:50   来源:安徽经济网   作者:刘云花   责任编辑:郭元骧
  每年腊月,母亲总会打电话问我,过年要称几斤挂面,这似乎成了习惯。
  老家是做面之乡,曾经会做面的师傅不少于十人,他们轮流着每天四个师傅进面房。分田到户后,隔壁刘叔就收拾一间屋子,砌了面箱,置了面钵,继续他的手艺。
  每年瓜果飘香的时节,他就开始张罗,说具体点,大约农历九月尾,气温在15至16度的时候就可以开工了。
  我是吃着隔壁刘叔做的挂面长大的,印象中他家的灯,无论你起得再早,还是睡得太晚,都是亮的。那时候端碗闹脚最喜欢上他家玩。 
  下午约摸四点左右,刘叔火急火燎的,已将面粉倒入面钵。清水倒入面钵,粉被抓匀搅拌,如同皱巴巴的纸片撕碎堆积。一番猛揉翻揣,面粉由毛糙糙的碎片,变成了光滑滑的大面团,它终于屈服于刘叔的手下,软绵绵地趴在钵子里。
  趁醒面功夫,刘叔从他那洗得发白的蓝色涤卡中上装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从炉灶口拿出火柴,咔嚓一声,火光在那布满胡茬的腮边一阵晃悠。他半眯着眼,抿着嘴,腮帮子陷得老深。烟从鼻孔冒出,妖娆舒展,此刻心情也随之舒怀。他随手扶正身边的小木椅子,背紧紧地贴在椅背上,两腿懒散地伸着,狠狠地吸上几口。
  刘婶锅上锅下地忙活炒扑粉,锅铲擦着锅底,呲呼呼地一声接一声,一会儿雪白的面粉成微黄色,香气弥散四溢。
  醒面大约一小时,刘叔抓起一把扑粉撒在面板上,快速翻动柔软的大面团,说时迟那时快,笨重的大面团一跃便上了案板,温柔地醉在香喷喷的气息里。刘叔乘势将面团按平成案板一般大小,一番刀功粉扑,一条条一寸多宽厚度相等的大面条,便懒散散地一个挨一个排列着。
  时间不等人,紧接进入下一环节,术语叫“盘条”,双手娴熟的刘叔,似舞龙般一会儿抬起,一会儿落下,与扑粉配合得龙游凤起,在边搓边拉中“大条”被盘入小簸箕中,从懒散变成了规矩。
  次日,凌晨四点,寒冷包裹着一切,月亮与星辰守着天空,努力放出光亮等待一轮红日升起。呲地一声,一根火柴点亮了黎明前小屋的黑暗,冬日早起,需要一股子勇气,刘叔如一座机械钟,上足了发条,开始循规蹈矩地运转。
  他坐到冰凉凉的面钵前,将睡了一夜的“小条”拉起绕上筷子,术语“上筷子”。搓着冰冷的面条,寒气侵袭双手,如刀割,一钵子面条,就这样被唤醒,拽起拖上了筷子,硬是将它换了个样子送入面箱。面条缠在筷子上,齐刷刷地排列等待着,慢慢酝酿自己,增强韧性。
  做挂面是重活、慢工、细出货。我时常想,当我们捞着热气腾腾的挂面,筷子上下颠着热气时,那热气散发的是做面人的汗水,那不断颠动的就是酝酿的一个过程。
  约一时许,在请出又放回中,一次性拉长20多公分的粗面,继续醒面40分钟至1小时,时间把控是个技术活,老手刘叔驾轻就熟不是难事。
  时钟嘀嗒嘀嗒的又奔了将近一圈,久憋的面儿,相继被请上面架与太阳见面,刘叔不敢懈怠,用暗劲将两根筷子同时扯至面架一半长度,等稍有一丝干燥,再次拉伸到位,最后将筷子插入下方面架。在反复小跑中,面总算都被赶上了架子。
  银丝般挂面,犹如织物纵线,沐浴在阳光里,微风轻抚,面条轻荡,也荡出了做面人心中一朵满意的“浪花”。
  挂面是粗活细做,就连收面都有技巧,太干易碎,太潮易霉,因适时轻巧地将面收上案板,搁置十几分钟,使其回绵变软,方可储存。
  刘叔一天的辛苦,如同这挂面一般被“储存”。就这样今天重复昨天事,迎接新一天,刘叔扯去了一个又一个冬天里的日落与日升,也扯出了美好的生活,扯着扯着,他的孩子们也离开了那个挂面之乡的老家,融入了城市。
  挂面长长,牵出十里八乡的情感,也捞出了历年来浓浓的年味。每年大年初一早上,我们捞着长长的挂面,预示着日子长长久久,不变的习惯,已成为当地习俗。
  现在做挂面的师傅越来越少,年龄也越来越大,很少有年轻人再从事这种苦力劳作,希望这种纯手工制品的活儿不要流失,我想用文字留住我熟悉,而又非常忙碌的生活场景,不想让它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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